然而当他一路疾驰来到贝尔摩德口中所说的地址时,全不见莱伊的影子。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环视四周,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无望的找寻,一次次获得线索又很快破灭掉的反复令他逐渐对此感到麻木。
一次又一次,不知道那个组织的叛徒如今在哪里,难道真的躲进了地狱吗?降谷零靠在车门上闭目,就好像这样能带他重新梳理头脑内的线索链条,从而捕获到一丝关于那个人的蛛丝马迹。
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种微弱的晨光跳动在他的眼前。从前的时候,莱伊和他也曾经在这样的天气将车开到城市的边缘,他们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接吻,在空无一人的海边,静谧的清晨。
海风的咸腥味道,稍微有些凉的雨后青草味,一切人世间的美好如同海浪一般拍打着他们的魂灵,尽管降谷零很想将那一刻的心动归因于危机时刻吊桥效应的延续,然而一切都太水到渠成了,他们用力拥抱着对方,又撕咬着彼此的嘴唇,从一对亡命天涯的怨侣变成全靠本能的动物。
他们像是突然闯入自然界的入侵者,浑身血腥气和硝烟味的不速之客,当他们拥抱在一起,罪孽与不堪就叠加在一起,与生命的宽阔辽远格格不入。那时候波本还是波本,莱伊还是莱伊,仅仅是波本与莱伊,生活在黑暗中满手鲜血的犯罪分子。共犯。
那时候,波本没头没尾地问他:“莱伊,刚才你差一点就死掉了哦。如果有那样一天——我是说你真的死掉了,被打成筛子或是马蜂窝,脸上没有一个器官不在往外涌着鲜血,你确实要死去了。那个时候你还有什么心愿?比如说要照顾的家人?朋友?”
波本承认自己问这个问题时含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他试探着说出这个问题,脑海中却全是作为降谷零的自己在决战时刻亲眼看见莱伊死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身上布满了弹孔,那是自己同事的杰作,或许其中致命的几枪还来自自己的枪口。
这个同他短暂相爱的男人,这个在他生命的至暗时刻出现,汹涌爱恨中如同沉默的礁石一样的男人。波本想,杀掉他是很容易的事情,送这个组织中的犯罪分子下地狱,这是自己的使命,自己的任务,自己一直以来所践行着的理想。
然而他实在是很好奇,在那样要紧的关头,莱伊会有怎样的愿望呢?
“我吗?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吧。”莱伊漫不经心地扔掉了熄灭的香烟,他的袖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修长的手指间也满是血痕。波本不满意他敷衍的回答,用手肘重重撞向他的腹部,对方终于捉住他的手腕,认真思索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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