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我休憩收容
曾经,凯思在无数夜晚中跟我聊起各种事情,填补空虚。电影,是我们第一个打开的话题。我们在大学修读同一学系,我大她一年。每当谈起电影,她总像开笼鸟般说个不停。也许是身为nV生的关系,她喜Ai的总是nV角sE,《阿飞正传》的苏丽珍、《秋天的童话》的十三妹、《重庆森林》的阿菲。跟她说话,她总Ai模仿电影角sE说经典对白。初次见面,是电影学会的迎新日。那天她紥起长长的双马尾,皮肤白皙,我笑说她很像《玻璃之城》的韵文。後来,她说最喜欢的电影正是《玻璃之城》,韵文也是她最喜欢的角sE。所以当我说她像韵文的时候,她暗里很开心。後来,她不再紥双马尾,换成一把长长直直的黑发。她那长直的黑发,仍是跟《玻璃之城》中的韵文一样,不过是长大後的韵文。渐渐,我们的话题从电影延伸至各种事情,偶尔会一起看戏,吃饭,看演唱会。每当看见同学们成双成对,含情脉脉,总渴望自己也能觅得一位nV伴。而那时时常跟我来往的凯思便成为我的对象,可惜追求不遂,无疾而终。自此我们甚少联络,心里想着这缘份就此结束,直到我们在游行中重遇。後来知道这天游行人数达二百万,能够在人海之中恰巧碰见,Eva说是缘份。自这日起,Eva经常来唱片店找我,也常常一起发梦,她不断提及我与其他nV生的缘份。可是,我总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现在不是谈情说Ai的时候。这是我们时代的Ai无能。
天sE已黑,我们到达金钟,坐在称为「煲底」的地方休息。凯思说这是她第二次游行,上次是多年前跟亡父游行,当时也曾遇上一位很面善的人。她笑说没想到多年後,也会在游行中遇上熟识的人,也许以後每次游行也会遇上熟人。她又说起电影金句,说她因为我,会记住这分钟。
此刻周围的人也轻松地在此休息,气氛平和,人们热心地派发水和食物,气氛有点像数年前的雨伞运动。但这里平和的气氛在往後的日子不复存在,两天後,我和Eva跟随人群包围警总前,在此听政治人物激动地演说。再过十天後,我们在这里见证一群穿着黑衣,戴上头盔和眼罩的年轻人进入大楼边说「一个不能少!」边将内里的人全部拉走。在此之後,我们再没有来到这里,只能在外围的地方流连。不过,这里却成为人们约定未来见的地点。
在这里凉着一阵从海边吹来的风,慢慢地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感觉到非常舒服。突然有人撞跌了铁马,发出铿然之声。眼睛张开,周围的人身上穿着的是白sE衣服,那时白衣还未成为邪鬼象徵,城市也未弥漫那片白sE恐怖。我发现身穿的黑衣变成了白衣,本应在我旁边的Eva和凯思也消失了。我被人群簇拥,身後的人在搬动铁马和水马,金属碰撞的声音跟叫嚣声交加。刹那间,每个人挤在一起向前,撞向前方那堆早已戴上装备的警察。那时警察已患上疯狗症了吗?听说其实他们早在一四年已经患上疯狗症吧?他们即将挥动警棍,施放胡椒喷雾了吧?
逃,是我脑中唯一的想法,但身T被紧紧挤b,难以迅速逃跑。我慢慢推开旁人,终於找到空隙逃离。从煲底走上添马公园,跑往直海富中心,不敢回头。沿途很多人站在添马公园上围观煲底情况,也有人以电话录影。一直仍听见无数铁马撞击的声音,以及人们不断呼喊-「帮忙啊!下来啊!」。我没有从添马公园下去,也没有停留,只往海富中心下的金钟站狂奔,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少。我跑进车站里,听着尾班车的广播,坐下来回想刚才在煲底的画面。我认为游行後应做点什麽,结果却什麽也做不了。
「下来啊!」再想到这句话,却变成凯思的声音。刚才的惊恐仍未平复,我却已坐在电车之中,而凯思正站在电车出口。紥起双马尾的她,笑着望着我。
那天我们在湾仔巧遇,然後一起在港岛散步。走到累了,她提议乘电车。在电车上我不小心睡着了,她唤醒我後,便走到出口,而我还在座位上呆呆望着她。那时,我们不必抱着担心、不安、愤怒的情绪,在港岛游走。我们走到添马公园,在草地上躺下来,她又开始说金句:「人最大烦恼,就是记X太好。如果什麽都可以忘掉,以後的每一天都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我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享受着从海边吹来的风。一切也叫人舒服得差点进入梦乡,幸得凯思唤醒。
缓缓张开眼,又听见凯思的声音。「又睡了吗?」凯思望着睡眼惺忪的我问道。在梦中,我们是如此悠然自得。我想起原来刚才在游行中遇上凯思的位置,恰巧就是我们当天在港岛巧遇的位置。Eva一直说这是缘份。直至後来跳下车轨那刻,才想起有缘无份的,不只凯思。
当我想找一个好友得到心灵上的解救
总是没有一个可以找得到我心灵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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