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一声一声由稀拉渐渐响起的“来一个”“来一个”,话筒传到他的手里,王也挠着脑袋站起来,一脸为难松软的笑,边应各方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哎哟这热情,却之不恭啊!不不不不这不行,我哪会?就能一首,高抬贵手,我这身子骨经不住操练,再多就不是乐,成歇菜了。”
天花板上灯色变了,形成另一种氛围,那台子很小,设计得原就是最多供应双人。曲彤伸手拉王也也伸出的手,欢迎他上来,两人都笑容可掬,只是若熟悉他们的人仔细看,上头那个不无挑衅,下头那个也称不上服软,擦出火光,刺啦冒电。
几分钟后,王也说一首当真就一首,再被起哄也不好说话了。只这一出,舞曲再变,依旧是双人舞。他返回来喝水,动了一场,有点出汗。张楚岚就心猿意马地,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用巧妙的角度,捏他的腰:“你怎么会跳的?跳得好好。”语气冒酸。
“你可别也让我来啊。”而间隔着一口吞咽,尚且接不上气,王也很是无奈。他想的对他比他自己对自己还体贴万分的弟弟不可能也作弄、迫他现在来,可听出架势,就是事后私下只有他俩,他也拉不下那脸。张楚岚为何有意无意地使玩意儿蹭他呢,因为那舞不是正经。他又能往何处去学,过去他也是老实上课两点一线的学生,只因搬出来后为了生计——但值得说,他也是严格兑现对弟弟的承诺,管住自己,是伤了后,负担不下重活了,选择很少;他又有一个大头的开销,长途机票,因而只要业务内容不打擦边的,就是KTV和会所的招人,他也投递。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加上一起做事的人总有不少交流,闲时玩笑,把工作的事、遇到的或难缠或可取笑的客人、连带荤的段子,也来做谈资。而除动嘴说,那些的动作也做,王也肢体实在算很协调,他自己不做那种工,哪怕学得不专业,但关键之处的精髓是把握到的,甚至融会贯通带了些个人的风格。
这些他不会向弟弟诉苦,而是掐头去尾,只余下核心的顺毛,打消他念头道:“就是跟以前的同事瞎比划的,记下了一点点,你敢多心……才是浪费我啊……”
他没说“我”的什么,目光有那个意愿,溜了过去,却又退不去迟疑地,甚至不敢看眼睛,只触碰了周边一点。张楚岚还能说什么呢?他把他爱死了。本来天南海北地从大老远飞过来,又是迫不及待在第一次后,你知我知,就是为的什么,可是直到这个钟点还未能腾出空,就是王也的过失,没安排好了。张楚岚这么怪罪,眼神也这么表示了出来,至于另一只手绕另一边腰也搭了上去,蹭得王也已经很过火了。王也的肩、背心、尤其被碰的地方,都是不自禁摆直了的,脸上还沉得住气,可是忍耐了过后再出言,声调就发虚了,拍拍张楚岚搂他的小臂说:“我先出去,分头……在员工通道走到底,有个换装用的房间……”
音量越说越低,听在张楚岚耳中无异是在点火。张楚岚以那种又出现的、侵略性的、如狼的、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独占欲已满了的眼神看他,令他后腰阵阵发麻,几乎站立不住。可是王也知晓这不是渴望,不是同样的幻想着对方,而是……他害怕,不,不是这种语义轻松的用词,他是从更深的层面畏惧、恐惧,源于人生观和生为人的良知受不了弟弟这么看他。
一只手搭上来:“你俩在这儿!王也啊,引见个人你认识,这就是我那姐们儿,我就不多作介绍了,以后都会熟。我说你藏得够深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讲?以为能让你缩了这回,结果会得。来来听我这姐妹说,人家看得起你,干脆就在这场子干,待遇不用愁,你是我人有我的面子在,包管不菲。”
曲彤果带了个生人。他们若无其事地毫看不出异样地分开,王也自不可能答应,只是这话得斟酌怎么说,张楚岚更是听得一脑门官司,就要按捺不住了,想挡前面去,被王也反手往后按了按。
陌生的女人跟他握了握手说:“怎么样啊,小哥?你叫王也?嗯,名字也不错。我这儿时间自由,对能赚的人我是很宽松的,你肯来,只要每天达到最低的营业额——我看对你来说轻轻松松的,超出的就算提成。你也可以提条件。我能保证的是不用陪睡,除非你自己跟着走了,否则只要不出这门,我头顶上手底下都有人,谁找事儿都能摆平。”
“谢您一番盛情了……”人家能一开口说这么多,对他一个小人物,哪怕看在曲彤情面,也先报以诚意了。王也不生疏应对这种局面,搞得懂一旦这么着,就是在他推辞前,堵着先把后顾之忧解说完,他不能不委婉。就边回视边点头表示在听,耐心等对方告一段落了,才摆出他惯用那副没棱没角的又极为难为的讪笑,先解释了一番腰背不好的情况,跟着再说这儿条件又优渥,更难得老板和气、为下属考虑,这么挑不出缺点的活路他真的想接,可是能力胜任不了,自己也惋惜极了。
他自认总叫人挑剔不出来,况曲彤在边上,两人又不是当真阶级敌人,不开玩笑来说确实是自己人,因为她弟那桩事,曲彤就对他也承了情,正经的事,比如眼下的牵线也是,确实是为他着想,听他这么说,也就名为不满实为转圜地帮腔了几句。那老板娘已被说肯了,也不觉得没面子,就是想到真不行,还有点不死心,问王也既然如此,看来是后来伤的,刺探他可是说的真是实情,是不是以前在别的场子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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