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才醒来的孔繁欢本以为鸿钧这一通堪称有些反常的泄愤过后也应当回去了的,因此在瞧见鸿钧依旧端坐在侧阖目休息时神情微怔,但他也不愿多言,在片刻后便沉默地转开视线去。普通人的身体总归有些太过脆弱了,他浑身上下痛得厉害,淤肿的脚腕令他连走路都有些颠簸。
打从孔繁欢醒来后,鸿钧便注意到了。但他并未睁开眼,反而依旧维持着姿势没有动弹。他是有心想要试一试的,若孔繁欢趁机对他做什么,那所谓情缘断尽一事便不攻自破。这好似叫鸿钧难得有些忐忑,他袖中的双手微微攥紧,连呼吸都放缓许多去听清周围动静。
孔繁欢倒是不知鸿钧心思,他先去溪边清洗了番脸上的伤,并没有太多理睬对方的想法。遇上鸿钧并未叫他忘记此次的目的,很快便整理起背包准备继续往树林深处去。“你打算离开。”冷不丁的,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将一切收入眼底的鸿钧开口说道。“去哪儿?”
“岛中心。”孔繁欢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回答鸿钧的问题。他手上动作顿了顿,也并不怪自己会如此条件反射。在过去的九世中,到死前他们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鸿钧虽不愿意见他,但却仍旧要求孔繁欢必须每天上报自己的行程安排。
孔繁欢那时候对鸿钧百依百顺的,每日每夜都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专门写日记当做记录。鸿钧不愿与他见面,不愿与他说话,那纸上的诉说便是孔繁欢唯一的寄托了。鸿钧倒是会看,且看得很是仔细,大抵是怕他循着空就去骚扰的缘故。
那几世,孔繁欢甚至会珍重又小心地将留有鸿钧笔墨的日记藏起,当做唯一的甜头与向往过活。几百年留下的习惯,想改确实不那么容易。他背上了包,因着脚踝上的淤肿趔趄两步才站稳。而没有孔繁欢的主动,两人之间实则并无多少交流,鸿钧好似这会儿才想起什么重要事一般,兀自说道:“你我情缘已断一事并无多少坏处,只是——”
实际上这也无需鸿钧多说,孔繁欢知道对方素来多思多虑,这事自然难免再三确认才好放心。他含糊应了一声,拉扯到嘴角的伤后忍不住嘶嘶吸气。“仙上考虑周到,您随意就行。”这事儿不是孔繁欢说拦就能拦得住的,索性随鸿钧去,答起来更是心不在焉得很。
哪怕是鸿钧,也多少曾想若是孔繁欢因昨晚上的事恼怒该如何应对。毕竟冷静下来再想,他那多少是有些趁人之危的做法。只是未见原本设想的画面,倒是反衬鸿钧想得有些过多了。只是再想想便知,在前几世这样施暴的事他没少对孔繁欢做过,如今有着记忆的男人自然并不将其当回事。应当说脱去了命定之人那层光环后,孔繁欢大抵也知道了鸿钧的本性。
对方哪怕表面再如何风光霁月,骨子里头与一些坏种没有太大区别。转世后鸿钧身上的劣性被放大不少,暴力的占比不小,同时还有过度的控制欲与些微自恋的成分在内。转世几载,孔繁欢见的人多了,鸿钧被那副出色皮囊包裹的东西才叫他渐渐心生踌躇。
等穿过外圈的小湖,孔繁欢就真正走到了瀑布底下见证其宏伟之色。他的反应远比见着鸿钧时来得明显许多,双眼中绽出熠熠的光来,相机更是不见放下。鸿钧走在对方身侧,离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哪怕瀑布水声隆隆下也清晰听到孔繁欢的声音。
“操!这也太漂亮了,对吧!”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过于高昂,拉扯着原本低沉的嗓腔发哑变调。鸿钧虽触动不大,但仍旧低低应了一声,并不想在这当下坏孔繁欢的兴致,即便对方这样搭话显得和以前一样吵闹又过度亲密,坏了原本缘分已尽下的尺度。他侧首望过去时,孔繁欢正顶着一头被水花浇湿的卷发在笑,他高举着手机,半分眼神都未分给鸿钧,反而对着手机里的通话对象换了英语说道:“是是、我忘了你们听不懂中文——但见到这场面你们该理解我的意思!”他双眼眯起,搭着一脸的伤吃痛地笑。好在镜头对准的是面前的瀑布,并非孔繁欢的脸,也避免了解释的麻烦。
那并不是在对鸿钧说话。
意识到这点的鸿钧蓦地转回视线,他下颌收紧半晌,连肩膀都不自觉地微微耸起,好一会儿才恢复到松缓的状态。那短暂的几息时间,哪怕孔繁欢并未察觉,但已算得上鸿钧在明白过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下最为不堪的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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