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速度很快,身边没有能够抓取的缓冲物,并不消多久就会令人生出本能的恐惧感来。哪怕清楚知道这失重感无穷无尽不会停止,孔繁欢的脑袋里仍然分泌出了过多紧张情绪,令他浑身近乎僵直,甚至隐隐感觉到临近失禁的下腹酸胀感。
他今天自醒来后尚未进食的胃开始痉挛收缩,一阵阵往喉咙口反上来酸苦的胃液。他如今四十五岁,哪怕锻炼得当,那也远没有年轻时的那般强壮,他的心脏因为剧烈跳动开始明显抽疼起来,喉咙口的肌肉因为呼吸过度急促而开始不断收缩,压迫出愈发明显的窒息感。
再等被放出空间时,孔繁欢的眼前都已因缺氧而发黑,一时难以视物。他俯身反呕了两声,好半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口的不适感。“景色如何?比之此处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鸿钧的声音在耳畔嗡嗡作响,不等孔繁欢恢复过来,那空间珠便被塞到他手中。他眨着眼,迟迟才明白过来鸿钧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孔繁欢的声音发哑,即便是仓惶下的惊鸿一瞥,他也知道空间中布置出的景色的确令人目眩,只是这与孔繁欢想拍摄的东西并无多少挂钩,同样也不会是什么能拍摄展示的作品。“我只是不能接受你送的东西,所有东西。”在经历了一番毫无预兆的失重体验后,男人说出的话直白起来。
那点自接受第十世记忆后被遏制的情绪此时终于寻到了突破口,借着孔繁欢软硬不吃的态度翻涌而上。“那你是要怎样?要什么?”鸿钧蓦地一把攥住男人的卷发拉扯着拽近,低声问道,他的齿间磨了磨,似咬着几分不耐迁就着孔繁欢。待素来冷静自持的上仙回过神,那面上的戾色才渐渐退去,倏地松开手与人拉开距离。
事到如今孔繁欢倒还是好心,他瞧出了鸿钧受到了转世记忆的影响,不免劝道:“若是影响明显,繁欢劝您早日封存记忆为好。”孔繁欢便是如此,他之前几世没少受过罪,便将几段记忆封存进了识海深处,这才能让他如今照常与鸿钧相处,要不然他怕是十世之约过后反倒是要将人恨上了。
“多嘴。”鸿钧面色冷凝,低嗤了声。他之前才堪堪发怒,这会儿脑袋里还尚且挥不去那些念头。毕竟男人瞧起来沉着又悠然,偏偏嘴里还不知说些好话,自见面后便都好似在与他作对,一副欠教训的样。叫人想往那张脸上狠狠甩过几巴掌,将对方拉扯着头发仰起面庞来,朝他的嘴里啐口水。无论是在哪一世中,孔繁欢这般的表现都可以视作是无礼的,是要叫男人跪下来一边道歉一边自罚的。
他或许可以毫无预兆地掐住对方的后颈,将对方的脑袋压进湖里。如今的孔繁欢连短时间的失重尚且无法承受,若是强行令他呛水窒息恐怕也无法抵抗。他会像是被鳄鱼咬住的鹿一般拼命挣扎,只要反复几次——更准确些是四次或者五次,男人就会精疲力尽。孔繁欢会瘫软着任由鸿钧掐着他的后颈,带着紧张与忐忑的色彩用眼神惴惴哀求。
之前几世时孔繁欢不知道的事情或有许多。鸿钧曾因不喜他那对眼睛便弄瞎过他,而后肆意强奸玩弄,那时男人低泣着仍旧一遍遍唤鸿钧的名像在求救,孔繁欢以为自己遭了奸,可对鸿钧又起不了隐瞒的心思,便惴惴和盘托出,换来一通损辱嘲弄,乃至后十几年都郁郁难欢。也或者曾打断过男人的腿,废过他的武功,卖过他的家产,看尽了孔繁欢落魄又可怜的模样,与凄楚晦涩望向鸿钧的眼神。
每一世到最后,孔繁欢都选择了退避锋芒,与鸿钧隔上一段距离。
原本正回忆过往的鸿钧唇边陡然微颤,便是发觉自己从未与孔繁欢好好过过一世。若论起来,男人似最后选择的都是离开,而非与他厮守。分明应当是红线相牵的天作姻缘,怎的都不该是如此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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