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摇头道:“剑思助我良多,是我藏私,对他不住。他不知我瞒着师父将阿岚带走。”说到此他望了下叶英,那双眼睛沉静得看不出喜怒,他看去仿佛观井自照。
也不知道全盘托出会得到对方如何看待,但说到底……“说到底,这是我与谷家之事。躲着剑思也是不想他再多过问,但此番来回必然瞒不过你。若阿岚被认出来,我带她躲在贵庄,平白有妨藏剑声名,的确没有道理可辩。裴某藏头露尾,怕非是君子益友。”
叶英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捧着他的茶慢慢啜。
裴元又低头看着他的外甥女,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珍宝,姐姐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甚至可以和谷家远亲好好商量。但他不敢,只怕万一的可能性就会将阿岚从他身边被带走。
裴元轻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纵是叶兄,劝我悬崖勒马将阿岚送回,裴某也恕难从命。害我姐姐一家的凶手尚未伏诛,我不可能让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突然叶英轻拍桌案,杯壶灯烛震起半寸。叶英身形如魅地闪过裴元旁边,裴元只觉得怀中一轻,反身去捉,但麻痹了的一条胳膊拖得他半身迟滞,眨眼间叶英掌压案上,所有物什无一不落稳,滴水未漏,而谷之岚也到了他臂膀中,仍在好端端地沉睡。
裴元低低痛呼了声,扶住自己开始恢复知觉的手臂,难耐的酥麻感从每个神经末梢爬上来。他无法动作,只撇过头去,却来不及阻止叶英看清他眼底的不甘。对方走近了,他没抬头,叶英将阿岚妥帖安置在他身边的软垫上,他也只咬唇不看。
“你需要休息。”叶英垂眸:“若凶手发觉谷家尚有遗孤,你功力受损,如何保护她?”
裴元倔着不说话。一只手搭上他已毫无知觉的肩膀,叶英俯身过来点过裴元手臂上几个穴位。血液回流的感觉加剧,裴元顿时痛得呼吸微乱,咬住下唇:“大郎……颇多让裴某意外之处……”
叶英俯视着他:“英的确少理外务,但庙堂江湖事,多是公论未定。先生此刻身在藏剑属地,更有恩于藏剑。藏剑断不会让先生独担。”
早前因为那些说书人的胡编乱造,让裴元对叶英的印象总有几分同情与惋惜,不自觉就想回护对方。然而此刻他才意识到,叶英到底是藏剑山庄的少主,甚至是不久之后的藏剑庄主。他话语的分量牵扯一方武林名门。叶英不承诺便罢,但要是承诺了,即是护短也护得面上坦荡,自有其理,自行其道,叫裴元望着他一时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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