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望向阶除之下乌泱泱的人头,“老夫赋闲在野,临危受命,自认为兢兢业业、无愧于心。却不知哪里做得不好,引得三省怨怼、直隶不满,既然徐大人给我这个机会,那老夫便细细梳理脉络,好叫诸位判一判这功过是非!”

        “四月领事,陛下第一道急令,就是加征南直隶五成粮税以赈北三省。”

        这事体制内都清楚得很,可平头老百姓却一脸茫然。

        五成粮税,那可是要脱一层皮的。

        明黄诏令不可作假,顾准第一击,就是叫免了赋税、得了便宜还不自知的府民熄了火。

        他十分痛心,“虽说南直隶一年漕粮一百八十万担,能抵北三省两个丰年不止,但奈何咱们亦有十府一州遭了灾,冻土复种本就为难,如何还能担得起这重负?老夫只得冒死忤逆君上,斗胆抗旨,前后上书一十二封,这才说服陛下开南直隶皇仓赈济。”

        朱批奏折也做不得假,泰半好哄的民众已然点头,叹一句谢顾大人体恤。

        也有少数水军并刁民尤不服气,“既然是开皇仓,怎地亏空的是我州府?掺假事又怎么说?谁知道短了的粮是不是进了你顾家的仓?大家莫要信他狡辩,咱们助锦衣卫一臂之力,快将这狗官绳之以法!”

        顾大人叹了口气,“尔等申饬的米粮掺杂,老夫说是惯例,非是推脱,这事从古至今,在历任赈灾使手中,都是过了明路子的。大家如若不信,且问问老工部尚书,神宗元初黄河决口,他如何赈济的!”

        吃瓜吃得滋滋有味的李尚书忽然被cue,老脸一红,好在黝黑的面皮替他挡住羞涩,他一抻花白胡子,张口就是想当年。

        如此省略老大人吹嘘功绩的连篇累牍,在众人呵欠连连之际,他总算想起来今日讲话重点乃是“惯例”二字,于是轻咳一声,话音一转,开始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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