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音眨了眨眼睛，长睫毛上下翻飞了好几下，大脑艰难地重启了运转。然後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她伸手按住了顾夜凝的後脑勺，把她拉下来，在她的右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和上次一样轻，一样快，像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就飞走，只留下一圈圈涟漪。但这次她没有逃跑。她亲完之後就松开了手，仰着头，满脸通红但理直气壮地看着顾夜凝。
「那这个是我给你的奖励，教练辛苦了。」
顾夜凝的表情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经历了好几个阶段的变化——先是意外，再是压制，最後是某种她已经懒得再压制的东西冲破了防线。她的右脸颊上还残留着苏棠音嘴唇的温度，那片皮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灼热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全身。那双浓墨般的眼睛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一种苏棠音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潮水终於冲破了堤坝。
「苏棠音，」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预感，「你今天是不是不想继续训练了？」
「什麽意思——啊！」
顾夜凝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那片软垫，把她放在了沙发上。苏棠音还来不及反应，顾夜凝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小急救箱，打开，取出棉签和碘伏。
「膝盖，」她指了指苏棠音那双伤痕累累的膝盖，语气恢复了冷静，但耳尖的红色出卖了她，「先处理伤口。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苏棠音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膝盖上青青紫紫的一大片，有几处还蹭破了皮，淡淡的血丝渗出来，和软垫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看起来比实际上严重很多。她刚才太专注於训练，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现在被顾夜凝这麽一指，疼痛感才像迟到的客人一样慢吞吞地涌上来。其实这点小伤对修仙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运转一圈灵力就能癒合。但她看着顾夜凝低着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伤口上的灰尘，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眉心那道竖纹又出来了——她忽然就不想用法术了。
她想让顾夜凝给她上药。想让那双能徒手捏碎天雷的手，用最轻柔的力道给她贴上OK绷。想让那个在训练场上毫不留情把她摔了一百多次的教练，此刻蹲在她面前，眉心里全是心疼。
「顾夜凝。」
「嗯。」
「明天继续，不准放水。」
顾夜凝抬起头，棉签悬在半空中。她看到苏棠音脸上挂着一个疲惫但灿烂的笑容，膝盖上全是伤，头发散乱，T恤领口歪歪斜斜地滑到肩膀，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一个发现了自己还有进步空间、还有无限可能的人的眼睛。不是天才的骄傲，不是强者的从容，是一个愿意从头开始、愿意摔一百次一千次、愿意在疼痛中成长的人的眼睛。
「好，」顾夜凝低下头，继续给她清理伤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明天继续，绝不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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