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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房东说"今晚也得拿走"时脸上的表情。客厅里那堆东西。深蓝床单上的灰。小宇那张蜡笔画卷了边的纸角。

        他忽然想起那张铁架床。

        一米二宽,床板是几块薄铁皮拼的,翻身的时候嘎吱响。他嫌它硬,嫌它窄,嫌它翻身的时候把人吵醒。夏天铁架床烫得烙人,冬天又冰得跟睡在铁板上一样。

        现在他坐在桥洞底下的水泥地上,才发现那块床板至少能把人和地面隔开。

        他把头往后靠在桥墩上。水泥很凉,凉意从后脑勺透进来。他挪了一下位置,把冲锋衣的帽子垫在脑袋和桥墩之间。

        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他想起傍晚收工的时候,老张说了一句"明天还来不来"。他说来。老张没多问。临工就是这样,有人干一天就走,有人连着干半个月。仓里不在乎谁来,只要有人搬就行。

        他又想起房东说的那句"押金的事以后再说"。以后是什么时候。他在那间房里住了一年零两个月。押金一千二。现在隔断拆了,房也没了,那一千二大概也要不回来了。他没有精力去争。争也争不过。房东自己也被折腾得够呛,三间隔断全拆了,三个租客全得走,他自己那间虽然没拆,但物业天天来查,日子也不好过。

        他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

        夜过得很慢。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迷糊一阵,又被冷醒。有几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只记得桥面上的车声忽然变远了,然后一阵风灌进来,他又醒了。手一直压在口袋上。手机和证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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