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你加三遍账,差两块。”

        “两块也是钱。”她把太阳穴上的手放下来,坐直了,“馆里每一块钱都得对上,对上我才能睡。他倒好,供电所的人喝到半夜,他陪到半夜,回来酒气熏天,账本往桌上一扔就睡。”

        小陈在她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她看着他的腿,忽然说:“你鞋上有油。”

        他低头看,鞋面上溅了一道黑油,是换胎时蹭的。他刚要把脚收回来,她已经弯腰,拿茶几上抹布蘸了点水,伸手擦他鞋面。

        “嫂子你干什么。”

        “擦擦,你穿着这双鞋进财务室,踩得我一地油,回头又说是我弄脏的。”她擦得认真,抹布在他鞋面上转圈,擦完把抹布拧了拧,搭在茶几边上,抬头看他,“你蹲那儿干什么,坐好。”

        小陈坐好,觉得屋里有点热。馆长办公室的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外头的黑透不过来。孙淑芬把裙子往上拢了拢,拢到膝盖上头一寸,盘起腿来坐,皮鞋脱了搁在沙发脚边,丝袜脚踩在皮沙发沿上。

        “你今晚几点下班。”她问。

        “胎换完就走。”

        “换完了?”

        “还有一个后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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