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巴黎後的第三天,她们一路向北驶入诺曼第。
这片土地漫山遍野皆是老苹果树,初秋的微风里沉淀着熟透果实掉落在草地上发酵的甘甜酸香。沿途狭窄的乡间小道旁,古老的石头农舍散落其间,灰色石墙上爬满了变红的爬墙虎。
陆以宁租了一辆手排的柴油小汽车,车窗半开着,任由夹杂着英吉利海峡潮气与果园酸甜的凉风灌入车厢。
「诺曼第的精髓不在於优雅的白糖,而在於这些带着泥土香气的苹果。」陆以宁边开车边指着两侧绵延的果园,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的轻快,「这里的果农从不上光亮剂,任由苹果皮上长满风霜留下的斑点。但就是这种苹果,蒸馏出来的苹果烧酒与现酿苹果酒Cidre,能给甜点注入最霸道的酸度与酒香。」
她们拜访的是一家传承了三代的私人果园兼酿酒作坊。
主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留着浓密白胡须的老果农皮埃尔。他带着她们走进果园深处,脚下的乾枯草地上铺满了自然落下的红黄苹果。
「林主厨,嚐嚐这个。」皮埃尔从树枝上拔下一枚体积不大、皮质粗糙甚至有些微涩的野生酸苹果,用围裙擦了擦,直接递给林隽。
林隽接过苹果。果皮带着日光曝晒後的余温。她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极致的果酸与单宁的微涩瞬间在舌尖炸开。那不是人工合成酸味剂的刺舌,而是一种带有强烈生命力、几乎能让牙龈发酸的原始果酸。随後,一股极微弱的自然果糖香气,在酸味的掩护下缓缓散开。
林隽的眼神微微亮起。
「感受到它的酸了吗?」陆以宁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杯刚从橡木桶里压出来的冷泡苹果酒,「甜味永远需要对立面来烘托。如果没有这种近乎野蛮的果酸与涩感,甜点里的焦糖与奶油就会变得平庸沉闷。」
当天下午,皮埃尔的小女儿在老宅的厨房里,为她们准备了一道诺曼第风味的传统「蒙布朗」。
与巴黎高档甜点店里那些高耸、精致、充满香草精与极甜栗子膏的古典蒙布朗不同,诺曼第风格的蒙布朗加入了强烈在地风土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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