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姓陈,开的是别人叫的车,车一趟一趟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工头姓林,是工厂的工头,工头替别人排班,班一格一格排,排到他讲话像在念班次,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那天下午老板来敲门,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牀头柜上,放得很轻,像怕那一叠钟点单被吹跑。

        「这一季的房费要涨。」

        她站在牀前,手里还捏着那一叠钟点单,单在她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

        「我上个月的房费已经付了。」

        老板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巴先动,眼睛後动。

        「付的是上个月的价。」

        工头这时候从那张牀那边走过来,走过来时他把排班表放到牀头柜上,放到很准,准得他每次排班也是那个角度。

        「涨的是谁的价。」

        老板没接这句,只把两手掌往平板上一压,压得屏幕跳出一行未缴的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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