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记场次,记到最後一场永远是别人的,别人散场她才走,走到连柜上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东西。

        这一季的薪押在场次上,押到演不满她这一间就要裁,裁掉她连那一台旧调光台都要搬走。

        她怕的不是裁。

        她怕的是裁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她。

        灯光师姓蔡,是这一条街的蔡氏,蔡氏替别人打光,光一盏一盏打,打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她替他捡电池,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没问。

        她问不出。

        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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