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是在第二日清晨,看见那只青玉簪的锦盒还敞在镜台上时,决定替素卿梳一次头的。
盒盖歪向一旁,里面的浅色软绢被压出了一道细长凹痕,冷冷清清地空着。簪子此刻正插在她自己的发髻上,位置还是昨日哥哥顺手插上去的地方;睡了一宿,斜斜地松脱了大半,微沉的玉质坠得发根发疼。她抬手去扶,指腹触到那片冰凉,忽然漫无边际地想起极小的时候——那时她还不大懂得怎么敛起蛇性,幻出的人形粗糙拙劣,总有一两蓬青绿细软的碎发收不干净,直往素卿的领口、袖筒与掌心里乱钻。
那时也是素卿坐在一旁,用微凉的指尖,一缕一缕替她捋顺收好。
素卿正在外间翻弄账册,算盘珠子拨得极轻,听见内室响动,便微偏过头问:“醒了?锅里的红枣粥温着,要不要再热一热?”
薇欧拉没应声。她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桌旁,看见那本摊开的账簿边搁着一只细长乌木匣,正是昨日在街尾精挑细选的那杆药秤。
旁边散着几张写满清秀行楷的薄宣纸。
墨色还新,字迹是一笔一画极克制的端整:
“药柜进深一尺二寸。”
“后院搭杉木遮雨棚。”
“檐下暗沟疏通排水。”
满纸都是凡尘人间的烟火算计,全是他一笔一画、为了另一个人仔细斟酌出来的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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