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风凉下来了,院中央支起两张长桌,桌腿底下垫着砖。菜是一大盆一大盆端上来的,白汽往上冒,冒到挂在树枝上那盏灯底下就散了;灯光只照得亮桌面那一圈,圈外面的墙和药筛都陷在暗里,看不出这院子有多破。二十几个人挤在两张桌上,年纪差很多,最小的十来岁,最老的比邵九还老。饭桌上很吵,吵的内容大半是谁又把谁的东西弄坏了。

        「我的锉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是全桌最大的,「昨天还在架子上。」

        「我没动你的锉刀。」西厢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头也不抬。

        「那它自己长腿了?」

        「它自己长腿了。」年轻人说,「我做的,会飞那种。」

        「你——」

        「不是他。」炼药的那个慢吞吞地开口,六十上下,说话像在数药,「是我拿去磨盖子。在东厢。第三个架子。」

        老头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後说:「那你也该讲一声。」

        「我讲了。」

        「你什麽时候讲的?」

        「前天。你在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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