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着口袋里装着几百美元、写满家信的航空信封,心里只有对未知世界的茫然。那时的上海,东方明珠塔才刚刚打下第一根地基,浦东还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农田。我们这代人,带着一双渴望看看世界的眼睛,和一腔笨拙的孤勇,就这样被时代的浪潮推上了国际航班。

        4.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停留在这,我发了狠提前完成工作,找了当地接待人员把所有开会压在一个礼拜内,我知道这样做回去又要被头顶上那位无死角骂了。

        一个礼拜的发狠,换来了三个礼拜的自由。同行的老前辈们拿着美金津贴忙着去维也纳代购皮衣,我哪儿都没去,每天换上那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二十点四十四分,雷打不动地守在三重桥的第二座拱桥上。

        第三天,你真的来了。你没穿那件褪色的驼色大衣,换了一身剪裁俐落的靛蓝色洋装,手里没抱乐谱,只带了一小袋刚烤好的布蕾德奶油蛋糕。

        「安娜。」

        ……

        我们在卢比亚尼察河畔无所事事地晃荡,我的英语破得像漏风的风琴,只能一个单字一个单字地往外蹦:

        「.......」你听了咯咯直笑,用带着德语弹舌音的英语,指着远处山丘上的城堡叫我「」。

        你带我去看你的母校。在音乐学院那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练琴室里你说要给我弹一首歌,当初的我没有听出你藏在里面的结婚进行曲,我的心思全在你身上了。我站在一旁,手心捏着汗,偷偷用那台相机按下了快门。

        喀嚓,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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