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龙潭老街的米香与客家庄,车子沿着台地山路向桃园与新竹交界的丘陵地带驶去。
这里山丘起伏,空气里带着酸桔树特有的草本清香与熟成果香。桃园与新竹的客家丘陵间,盛产一种极其特殊的果实——酸桔又称酸柑。这种果实果皮厚实、果肉酸度极高,无法直接生食,但客家先民却凭着绝妙的智慧,将其加入了盐、辣椒与少许麦芽糖,历经蒸煮、压榨与长期腌制发酵,转化为了全台湾独一无二的「客家桔酱」。
午後阳光洒在一家坚持传统手工腌制的百年桔酱老作坊庭院里。
庭院中央摆放着数十个高大的黑褐色陶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具冲击力、金黄酸甜且带有柑橘精油香气的热烈气息。作坊的阿婆正带着几名师傅,将刚采收下来的金黄酸桔洗净、切半、压汁,并在大铜锅里慢火熬煮。
沈清予坐在庭院边的石凳上,手中的水彩画板上已经打好了草稿。
「江北,你看桔酱的颜色,」清予指着大铜锅里翻滚熬煮的桔酱,对身侧的陆江北说道,「这种金黄不是普通的黄色。它是酸桔果皮里的天然胡萝卜素与柑橘精油,在慢火熬煮与发酵後产生的炽热橙金色。视觉上极具爆发力,光是看着就让人分泌唾液。」
陆江北站在她身侧,捏起一小匙刚出锅的手工客家桔酱,放在舌尖细细品嚐。
那股强烈直接的极致酸度率先冲击味蕾,紧接着,柑橘皮的微苦香气与麦芽糖的甘甜随之而来,余韵悠长,极大地激发了舌苔的敏感度。
「这是一种极具张力的天然酸度来源。」江北眼睛发亮地分析道,「在法式精致餐饮中,我们常用柠檬、黄橘或红酒醋来平衡肉类的油脂;但这款客家桔酱,自带发酵熟成後的深邃果香与微苦韵味,它的酸度层次比单纯的法式柠檬酱汁丰富得多!」
清予在画板上记录下桔酱作坊的景色。
她采用了「高饱和度色彩与光影对比」的手法。用最浓烈的藤黄混入朱砂,在大胆的渲染中涂抹出铜锅里金黄桔酱的光泽;接着,用浓重的焦茶色与墨黑,绘出老陶缸与古朴庭院的岁月厚重感。
「这张图的基调,叫客家台地的金黄酸甜与时间发酵。」清予边画边向江北解释。
江北看着她纸上记录下的色彩,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将台式桔酱推向法式餐饮顶峰的厨艺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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