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的管家,是一个棕色皮肤,颧骨高耸,面颊扁平的女人,迪亚哥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她,以及这里的许多佣人,都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印第安人。除此之外,这里也不乏黄皮肤的华人,一身香料味的印度人,满脸雀斑的爱尔兰人,红头发的挪威人,黑的可以融入夜色的乌干达人……各式各样的人像一锅大杂烩似的在这里游走,而且,女人超乎寻常的多。真是见鬼了,是全世界的女人都到这里来了吗?
迪亚哥之前待过的所有农场,都没有这个地方让他觉得如此格格不入,身为一个金发蓝眼的英国男人,他好像是一个外来者。
但他不能换地方,再也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他——他甚至不再需要巴结什么人,那个操着一口古怪口音的管家问他有什么擅长,他回答骑马,然后,他就拥有了一匹马。
他以为这是属于他的优待,他的姓名依旧被那个女人记得,但他根本没看见那女人在庄园里出现过。剪彩后的第二天,她就离开了这里,连管家们都得从报纸上寻找她的行踪。
优待也不是给他的——迪亚哥见到了从母亲死去的那个农场里出来的一家三口,也是围观他母亲受辱却无动于衷的帮凶,这样的庸人,也轻而易举地被满足了要求,面对她们即将到来的第二个孩子,有了一个独属于她们一家的房间。后来,因为男人酗酒,殴打妻儿,他被两个印第安人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女人和自己的孩子继续留在那里,很久一段时间都没干活,甚至有其他的人去帮她带孩子。
迪亚哥觉得怒火中烧——凭什么?这样的渣滓,蝼蚁,和酒鬼的呕吐物一样邪恶肮脏之物,在外面就像大街上的煤渣一样被踩在脚底的存在,凭什么获得和他迪亚哥一样的待遇!
仿佛受了欺骗的愤怒占据了他的内心,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过去世界所教导他的一切在这宅邸中都失效了,他受过的苦,好像都是没有意义的笑话。
幸好,幸好外面的世界还是正常的。只要走上伦敦的大街,就能看到那些酒鬼,流浪汉,在被烟囱中吐出的浓烟弄的漆黑的地面上打滚,贫穷的工人在夜里纵酒狂欢,追寻有限的自由,将浓痰吐到过路人的身上,灰头土脸的家庭妇女掩着菜篮,回家去给她们酗酒打人的丈夫做饭。
迪亚哥有见过一些小报将这座庄园戏称为“荡|妇行宫”,那位见首不见尾的女士称之为“女巫之王”,这里做的都是些残害男人的勾当。
不过是些无礼揣测,但他觉得不无道理。
这庄园大的离谱,迪亚哥一度怀疑,就是王宫也不会比这个庄园更大了。庄园所有的房子都用的钢铁做的结构,据说是采用了和费城世博会场馆同样的技术,预制好钢架,分段在工厂打造出来,一批批运输到指定地点后像拼积木似的快速搭建,因此能在四年之内建成。主建筑巨大的穹顶跨度达几十米,更别提侧楼和各类其他用房,具报纸宣称,这里拥有三千多个房间。然而,这巨大的空间却一点儿也不空荡,彩绘玻璃,雕像,各种家具和古董摆件填满了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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