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留宿在房间里的时候,迪亚哥想过询问,但她总是伏案忙碌着什么,写东西,发电报,打昂贵的越洋电话,片刻的清闲用于抽烟和弹琴以放松。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在她面前,他如同空气。
迪亚哥其实本可以劝自己适可而止的,瞧瞧他的起点,一个任人欺凌的没有父亲的农场童工,再瞧瞧他的终点,一个皇家宴会的宾客,他已经走得很远,完全可以知足了。
可女主人却在宴会上撒开了他的手,不是为了某位皇室贵胄的邀请,而是想早点吃上新鲜出炉的热蛋挞,一路溜去了厨房。她毫不犹豫地把他丢开,仅仅为了她的口腹之欲!
迪亚哥站在那个权势丛林之中,手足无措,他认识这里的大部分面孔,他做足了功课,可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凭证,在没有女主人做引荐的时候,去和这些人搭话呢?
和当初被逐出乔斯达的马场一样的事情发生了,他身穿精致的燕尾礼服,却只能和侍从一道站在角落。有人来向他询问女主人的去向,他张张口,却只能说抱歉。有人向他递来了一封信,说转交给女主人,他应下接过,可那人却面露犹豫,又将信封收了回去,说还是自己亲自转交,比较有诚意。
他不过是担心迪亚哥会擅自拆开罢了!这群该死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等人!他迟早要像她一样……不,他永远没办法像她一样,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他,他……呵。
马术新贵也好,惊世容颜也罢,迪亚哥不过是女主人的一个挂饰,她的一个奖杯……她甚至不佩戴饰品,也不需要奖杯。
那人的提防之心没有错,迪亚哥确实会私自翻动女主人的东西,他曾经分明看见她有一封发往美国的电报,上面写着不用介意迪亚哥与她的情人关系,也无需在美国进行报道,她之所以会公开,只是想压过她非人身份的传闻。在公开之后,她依旧留着他,不过是一些举手之劳的同情罢了。
可是,为什么要掩盖?神明也会恐惧凡人的瞩目,因而拒绝暴露真身吗?也是,看看耶稣活着的时候遭受了什么?
迪亚哥想起小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一个教堂的神父,即使被农场的主人当做座上宾来招待,饭毕之后,也喜欢以播撒福音之名来到工人的居所,再以赎罪之名恫吓众人,收取点“洗罪费”。他说,他所行之事,皆是出于上帝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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