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觉得他整个人生都是提线木偶,被安排好了的,提着往前走,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爸想让他接班,他妈想要他进政界,但是不管走哪一条路,对于他的情况来说,进国内那几所“红校”对他来说都是最稳妥的路线。

        他们替他筛好了学校和专业——学校就那几所,专业也锁死在法学、公共管理、经济学这几门,将来进编制也好进企业也好,都好看。

        研一进哪家重点课题组,实习安排进哪个厅局、哪个司局、哪个调研组,暑期社会实践该去哪个贫困县挂职锻炼,都有人替他掂量过。

        什么时候该低调,什么时候可以靠家里推一把,什么时候该主动站出来,领个小项目刷政绩,或者什么时候又该在生意场上露面,跟未来的合作方混个脸熟,全是提前排过序的。

        就像一张表格,每一步都被人填好了。他要做的,只是按时提交,不出错。

        他父母只需要一个听话的继承人,一个体面、稳妥、没有失控风险的儿子,而不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宋珂”。

        他感觉他从来不是他们讨论里的“人”,他是一个“项目”。

        而他现在就在这个项目的某个节点上,要打通一下,走进那张已经画好路线的图纸里。

        他能叛逆的空间极小,最多不过是在既定轨道上偏个几度。去读国际学校这件事,是他反复争取了好多次,家里最后才松口,像是把他放出来透了口气。

        他们这些人,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他是,他妈也是。

        他记得他小时候,还很黏妈妈的时候,有一年她妈被他爷爷,作为部门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安排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初三班主任,说是为了补上“基层经历”,以后才能算储备干部,那一年他们都没见上面,所以他印象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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