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以前是开火车的。”他忽然说，“开货车，跑夜班。我小时候跟着他上过车头，坐在司机室里，晚上一整夜听发动机响。所以我听得出来。”
“后来呢？”江小满问。
“后来他退了，我跑出租，也是夜班。夜里路上车少，发动机一响，是什么车、几挡、油门踩多深，耳朵里都分得出来。”孙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用上了。”
高敏在后面插嘴：“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吃药了没？”
孙磊被问得一怔：“吃着呢，降压药。早上七点一片，我盯着他吃，晚一刻钟都不行。”
“那就好。”高敏满意了。
“吃药了没”这一句，江小满进站以来听高敏问了好几回。起先觉得罗嗦，后来发现，她问的时候，眼睛是真在看你的脸色，看你嘴唇什么颜色、手抖不抖。
她那个计算器也一样。江小满在灯底下瞥见过一眼：别的键都还新，只有“÷”那一个磨得发白，字都快没了。药店里拆零卖药，一盒拆给几天，一天几片，一片掰几瓣，全靠它除。她按计算器，多半是在除药片。
江小满看着前面值班室那扇黑着的窗户，脚底下没停。
二十三点三十四分。值班室的门锁着，一把老式的挂锁，锁身锈得发红。
孙磊伸手拽了一下，拽不动，马上把手收了回来。
“公家的门，锁着就别硬开。砸了算谁的？找有钥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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