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低下头，又去翻那本行车日志。办公桌的抽屉没关严，抽屉里码着一摞一摞的售票存根，用橡皮筋扎着，每一扎上面都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车次、日期、售出几张。纸条上的字跟日志上的不一样，一笔一画，很稳，是售票窗口那边的手。
她找到了“507次”那一扎。小纸条上写着：售十九。
存根是车票撕下来的那一半，浅绿色，跟车票一样。她一张一张翻过去，一张一张数。每一张背面，都盖着一个蓝色的小章，日子是第二天的：改签。十八张，十八个章，盖得端端正正，一个挨着一个的边。
她猜得没错。第二天早上，那些人回来了，捏着盖了红章的票排在窗口前，一个一个把票改了。窗口里的人接过一张，看一眼红章，在存根背面盖一个章，另出一张别的车次。
第十九张夹在中间。存根上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吴秀兰。车次：507。硬座。开车时间：23:30。
背面没有章，没有“改签”，也没有“作废”，干干净净的，跟那天她买票的时候一模一样。
售十九，改签十八。对不上的那一张，主人第二天没回窗口。账差的，就差在这一张上。
“不得拿走车票。”值勤说过。可存根，不算车票。
江小满把那张存根从橡皮筋底下抽出来，捏在手里。墨线在她手腕上紧了一紧，又松开了，没有坏规矩。
窗外，喇叭响了。
“旅客们请注意——现在是二十三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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