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头儿先走到崖边往下扫了一眼。见三号田尾的排水渠底露出了干净的青石板，浑水顺畅地排入下方的涧谷，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冲着正缩在灶边洗手的侯三道：“算你小子今儿长了记性，去盛饭吧。”
侯三连忙应了一声，双手捧起木碗，老老实实排在几个年长杂役身后，半分目光也没往许砚这边递。
周头儿转过身，走到木架旁，伸手将丙字三号田名册下的两枚木牌换了个位置。
“石冬，”周头儿看了一眼正在石槽边用力刷洗铁锄的壮实少年，随口道，“程先生刚使人传了话，你手里这把短锄洗净了就先挂回三号架子上，下晌把四垄剩下的尾巴收完，明儿一早直接去西头领六号田的宽口镢。”
敞棚下原本正低声说笑的几个杂役同时止住了话头。
外圃十二块田，唯有三号田使的是短柄细锄与三齿竹铲，其余粗放药田皆是沉重的宽口镢头。把短锄挂回架子，意味着从核心水田退了出来。
石冬握着锄柄的右手青筋一跳，水花在石槽里溅起老高。他低着头将锄刃上的最后一点泥印刮净，走到木架前把短锄挂上木钉，闷声道：“知道了。”
周头儿没再管他，转脸看向走过来的许砚时，络腮胡子一翘，伸手接过许砚手里的竹铲挂好：“许小哥儿，快去盛饭。晌午灶上蒸了红薯干，我刚叫人给你留了一碗底的稠粥，多吃些，下晌水边风还硬着呢。”
“劳周头儿费心。”许砚道了声谢，走到大铁锅旁。
原本站在锅边掌杓的一名四十来岁的老杂役看了许砚一眼，不声不响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将木杓柄递到许砚手里。石冬已经盛了饭，正坐在敞棚角落的那只石碾子上，低着头大口撕咬手里的杂粮饼，腮帮子鼓得老高。侯三则端着碗蹲在最远处的柴火垛后头，把脸埋在碗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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