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点着一盏清油灯，昏黄的灯光透出窗纸。
“进来吧。”屋里传来程先生平淡的声音。
许砚推开院门，在堂屋门前的石阶下停步，躬身行礼：“先生。”
程先生坐在一张素净的竹案后，案上摊着一本蓝皮册子，旁边放着一方砚台与一管刚蘸过墨的狼毫笔。他没有抬头，只看着册子上的字迹，淡淡问道：“今儿晌午前，在水口第一垄试了几株？”
院外的竹林静室正好居高临下对着三号田北岸。许砚没有半点隐瞒，垂首答道：“回先生，只试了六株。摸到第六株时，学生觉得腹中发空，指尖也有些发木，怕伤了苗根，便收手退回来了。”
程先生握笔的手停了停，抬起眼皮看了许砚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听他缓声道：“若是你今早贪功，硬撑着摸完半垄，这会儿你的名字就该写去后山柴房了。”
他说着，笔尖落下，在蓝皮册子丙字三号田的页码上，写下了“许砚”二字。
“知道为什么第五垄你能一口气摸完二十余株，到了第一垄，才六株就觉得肚子发空么？”程先生放下狼毫笔，目光落在竹案一角的一只白瓷碟上。
碟子里放着两株刚从泥里起出来的玉露苗，银针般的苗茎下，惨白纤细的须根还带着一点湿润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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