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垂眼看了看那成色一塌糊涂的茶汤,苦丁的苦香和不知从哪来的腥气不疾不徐地漫上来,他想皱眉,不经意间瞥见洛冰河看上去颇为在意的眼神,心里一软,就端起那茶啜了一口。
苦丁都压不住这水的锈腥——味道如它看起来那般一样,一塌糊涂。
若换作以前,这么糟的水和茶,他定然一并碰也不碰,可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嗓子干涩,渴得很,不知不觉间一盏茶几乎见底,再想叫人添水时,洛冰河早就不见踪影。
他似有所感,在会议结束时拦住了在一旁做记录的公仪萧。
公仪萧脸色也很苍白,状态瞧着也不好,一问才知是近来受过伤,没好全便跟着门派忙金兰城的事。沈清秋与其寒暄几句,留了几瓶上品丹药,便直切正题。
公仪萧道:“洛师弟吗?他在下半场会议开始后不久便离开了。晚辈看他脸色不是太好,许是身体不适,可能是回客栈了?”
沈清秋把今天经历从头过到尾也没觉出任何他“身体不适”的端倪,冷笑道:“他是会躲清闲。”
他也不在乎洛冰河到底哪儿去了,只是自己正好要回去整理东西,正好例行看看客栈布置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正好对症下药拆了一个房门前很难拆的隐匿阵,正好听见房内一阵窸窣,也正好一把拉开房门,和洛冰河四目相对。
洛冰河靠在榻上,浑身散着一层薄红,衣裳汗湿,领口大敞,目光透过湿透的微微蜷曲的额发直直向他摄来。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几乎要把沈清秋整个生吞下去。
他整个人像处于极热之中,此刻的眼神却冰冷刺骨,同先前的温煦大相径庭。
终于掀了那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一角,把一个人体面外表之下的黑暗捅出来的时候,其实沈清秋并没有感觉多么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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