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没管他挑起来的火就走了。倒没有如何愧疚,只因想到洛冰河沉睡未醒的时刻,自己垂眸看了他许久,久到周遭都凉,而自己心里的滚热却越演越烈。那人难得安睡,自己不忍扰他,连手都没往他身上搭,如今醒了,逗他几下讨回来,名正言顺又理所应当。

        当时,沈清秋拿眼睛一寸寸摹过,越看越惊异洛冰河怎能脱胎换骨地陡生光华。好像经年饱受挫折的植株,沐浴了一场春雨以后便蓬勃生芽,迎着晨露鼓出花苞张开花瓣,带着盈盈的水珠,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他忍不住想碰,手指距洛冰河睫毛还有两厘的时候住了手,念及他一连三个晚上做噩梦,想必觉也浅得经不起旁人触摸,一动就醒,于是也只是看着,待弟子晨练时出门告诫了几句,好容洛冰河多睡。后来他返身回屋,又被那空荡荡的色如朱砂的耳洞所摄,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盯了一会儿就拿了本书读,如此,洛冰河翻身起来,他面上是四平八稳了,可心旌摇曳却实打实地发生过。

        回来的时候洛冰河已穿戴齐整。衣裳尺寸是他们回来那天沈清秋亲自量的,送到双湖城制衣铺子连夜赶工制成,身上无一处不熨帖。洛冰河穿白确实漂亮,他本就高挑腿长,宽肩窄腰,弟子服的裁制又刚好显着腰身,如此相映,更衬其形貌秀拔出群。敛衿作一来,何其轩轩韶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洛冰河那张可教日月失色的脸上,笑意寥寥落落,平添几分幽怨,沈清秋冲他挑眉:“怎么?午饭不合你胃口?”

        洛冰河道:“师尊真会开玩笑。”

        沈清秋明镜似的知道他憋得难受,视线往下瞥了瞥,发现衣料居然甚是平整,遂笑道:“怎么扛过去的?”

        洛冰河看他一眼,发觉师尊对欺负自己这事儿似乎情有独钟。他还是那副寥寥落落有些伤心的神情,顺沈清秋的话答:“师尊不在,弟子就只好洗涮干净以后打了冷水泡着,伤还没好全,身上又累,差点在浴桶里扑腾不出来。”

        沈清秋忽然目色一凛,抬手去够洛冰河的发梢。方才谈话还没瞧出来,现在离近了才看出端倪:洛冰河的头发半干不湿地敞着,发顶那块儿是干了,可铺在底下的居然一捏还滴水,白衣料子沾水显色不甚明显,近看才看出来。

        “怎么洗了还不擦?”

        洛冰河垂眸,细密长睫恰到好处地低下来,一副很温驯的样子:“弟子没找到沐巾。”

        他抬眼看洛冰河,见洛冰河的唇色也浅淡,心里登时悔了。

        昨夜本来就辛苦,早上见他难受也就罢了,怎么还多此一举欺负他起来?本来应该看住他静养着别再折腾,这下好,把他惹了又搁置的结果就是这人又泡冷水又在水里扑腾打颤的,居然洗完了还晾着没人管,万一着凉或伤口恶化了又发烧,又该难受一阵。越想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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