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繁欢倒是无知无觉,他的罐头肉烤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便吃起来,腮帮鼓鼓地朝外吹着热气,看上去受了烫似的怎的都咽不下肉。这怎么看都不该是男人会做的事,叫鸿钧越发觉得蹊跷。他只需要看一眼,仅做确认罢了——若是不那么做,怕是放不下心的了。

        他蓦地立于人身后,不过堪堪一臂不到的距离鸿钧却是动用术法,这才叫孔繁欢根本反应不过来。鸿钧伸手自其后颈处一捏,硬生生将孔繁欢神魂剥离出肉体来。即便是神魂,如今入了人世下也受钳制约束,如今被鸿钧捏着后颈,神情浑噩呆木没有意识。

        肉身也跟着前倾着倒下去,半途才被鸿钧伸手揽住了前胸免受火灼。

        神魂是孔繁欢的无错,并无缺失,也无异样,纯粹是鸿钧自己多思多虑。可着实是孔繁欢的问题,他表现出的异样太多了,不得不让人起疑心。那甚至用斩断红线的影响来解释都有些过于牵强,鸿钧难得如此仔细又慎重地去瞧孔繁欢神魂上的每一寸,与如今的肉身相比,孔繁欢并不见得变化多少,但偏偏又叫鸿钧感到哪里都不一样。可他暂瞧不出端倪,又只得慢慢吞吞将神魂送入人躯壳内。若是做得过了线,鸿钧也不怎愿被孔繁欢察觉。

        对于孔繁欢,他仅仅只是蓦地产生短暂的恍惚感。肉身对于他桎梏颇多,以至于根本无从察觉鸿钧的所作所为。意识方一回归,他就先是被口中的肉烫得够呛,下意识囫囵吞咽下去,慌忙中自然是注意不到身侧鸿钧有何变化。

        “孔繁欢。”鸿钧冷不丁突然唤了他一声。

        “——什么?”孔繁欢痛得嘶嘶抽气,闻声朝鸿钧看过去。他眼里盛着不解,半点都未察觉的样子。

        如今孔繁欢肉体凡胎,无知无觉实属正常。鸿钧沉默片刻,又道:“无事。”他张不开口主动质问男人的异常源自何处,更不想叫对方尝到丁点甜头,免得死灰复燃。鸿钧不言,男人也是不语,缓过劲儿后就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半点没有再与鸿钧攀谈的意思。

        既已知晓这躯壳中的人是孔繁欢,鸿钧原本便针对其的那点不悦似逐渐翻腾到了自身都难以忽视的地步。一是因孔繁欢胡作非为却态度轻慢不知悔改,二来也或许是这长年以来的纠缠引起的反感如今发酵加剧。“——毕竟你该道歉的事不止这一件。”鸿钧开口说道,又是续上了先前的那话题。

        “那怎么?届时待回了上界,鸿钧上仙是打是骂我都认下,权当是赔罪如何?”孔繁欢嘴上这么说,但鸿钧性子清敛,这么多年过来也从未动过手,顶多摆几分脸色,他笃定人不会接话,面上甚至都摆着调侃的笑色。

        但这一次孔繁欢却是估错了鸿钧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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