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心怀歉意,又怎会挑时日。”鸿钧接了话,哪怕姿态依旧冷冷清清,可言下之意却是挑剔非常,分明是刻意刁难。孔繁欢自然听出了鸿钧话里的意思,他舔舔唇敛起笑转开了视线,心中难免生出惴惴感来。“若你知错,那今时今日,此地此刻又何妨?”再开口时,鸿钧的言下之意昭然,已到了咄咄相逼的地步。
饶是孔繁欢也猜到了这次鸿钧亲身下界是他找自己麻烦的。但如今对方已回仙身,若是鸿钧成心想计较过往,孔繁欢怕是要吃足苦头。男人没了胃口,也知鸿钧这一遭不会轻易回去。孔繁欢正欲起身,可肩上却蓦地被一股力道压住,叫他坐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神情滞住半瞬后便松缓下来,笑着同鸿钧商量:“那上仙看,这会儿需要怎的赔罪?”
迎着男人的视线,鸿钧微抬起下颌,这才施施然流露出几分本有的骄矜气。“这事你该自己琢磨才是。”可这怎么想都是说不清的事,孔繁欢佯装思考半晌就又抬眼去瞧鸿钧,对方才勉为其难开了尊口:“就先从你我初见说起。”
孔繁欢对其倒旧账的事并不多言,甚至顺着话道:“那还请鸿钧仙上松松劲。”待肩上压迫力道松缓些了,他便转朝鸿钧的方向,端正起态度道:“当初对鸿钧仙上多有冒犯,还望您赎罪。”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再怎么都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记起。孔繁欢只记得自己莽撞地拦住了鸿钧的路,大约是对其容貌夸赞几番,总之可谓不知分寸。孔繁欢弯下身低着头,姿态恭敬守礼,不复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眉眼压得很低,显出几分听话的乖顺感。若是以往,鸿钧怕也就这般将事揭过了,可偏偏他如今颇有些得理不饶人,或者说孔繁欢的表现尚且未能令他满意。
那转瞬即逝的妥帖并未能抚平鸿钧的情绪,甚至让他不免挑剔起来。他不满孔繁欢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却仍坐在树干上,又觉男人说辞敷衍,那声音听起来好似不情愿。越是细想,便连那点原本的宽纵念头也跟着消磨殆尽。
他素来就都是身随心动的性子,只不过略施薄力,便得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孔繁欢猝然被推了个踉跄,双膝触地直直朝向鸿钧跪下身来。可见男人是未能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时甚至浑身都僵住了,连面上神情也为之凝滞。
若是孔繁欢未选择第十世自斩情缘,那如今或许对鸿钧的施压尚且不会有过多抵触。只不过国外有些过度开放自由的社会风气倒是恰恰冲抵了男人那点骨子里被磨出的自卑与不自信,令孔繁欢在反应过来后涌出的不再是难堪或无措而是彻头彻尾的愤怒。
他的神情紧绷,腮帮微鼓,竟闷不吭声地开始与鸿钧施加的压力抗衡。他双手撑地,臂上都鼓出明显的青筋来,紧绷的肌肉微微发颤,硬是叫膝盖离了地面半寸。“你这是何意?”孔繁欢勉强稳住身,情绪已不如之前和缓,自然口吻也能听出几分气性来。
这本已算作是鸿钧给的台阶的,企料孔繁欢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态度倒是冲起来。“本尊是在告诉你如何道歉。”鸿钧那点罕见的柔软情绪尽数收敛,在迎上孔繁欢的态度后语气也跟着冷硬起来。原本对其肉身也不再顾及,又是将孔繁欢双膝结结实实压向地面,不容人再动分毫。
不等孔繁欢反应,鸿钧已是趋力压向他后颈,倏地令他朝人低头下去。其实这事鸿钧早不止做过一次,孔繁欢以往从不觉对方如此有什么问题,应当说他那时还以为是鸿钧暗地里的偏袒而暗自窃喜过。如今懂得自尊自爱的孔繁欢对此却只余下对过去自己的不耻与愈演愈烈的反感。他撑地的手攥起一把脏土,便是想也不想就朝着鸿钧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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